连续读到两篇战时背井离乡的小短文,又在网上看了些别的资料,结合蒋梦麟的《西潮》,知道了一点抗战和内战时普通人的生活状况。

原来当年国军撤退时候,不叫撤退,叫“转进”。

交战双方占领区并不是完全封锁的,似乎平民们可以自由往来,也可以通信。

日军的轰炸目标明确,最初多是军用设施,后来开始炸平民区,但乡下被炸的概率要小一些。

战时能够离家逃难的,都是条件比较好的,至少能筹出路费来。

“联合学校”不止包括大学,也有很多“联中”,孩子们边撤退边读书,当时的国民政府在孩子们的教育方面并非完全无所作为,除了配备教师,甚至还发放粮食。这个政策叫“流亡学生”计划,是由当时的教育部长陈立夫推行的。

联中的老师们其实也看不懂局势,和我们当年的中学老师一样,对学生好,听“上边”的号召,当地的百姓招待学生吃饭,老师们都不好意思吃。

地方上的群众对离家的学生们很友好,但战时条件差,能支援的东西不多。

学生们有时候跟着部队昼夜行军,冒雨雪前进,有的人会体力不支,后边的人就从倒下的人身上迈过去,继续走。

战事暂时未及的地方,百姓们的生活几乎一切照旧,旅馆、饭店、理发店、电影院,都照常迎客,学生们也会游山玩水。

臧克家、何其芳在当时是有名的诗人,中学生就读他们的诗。

内战快要结束时,乡下人普遍没有见过钟表和电灯,需要计时就点根香,照明应该还是煤油灯。

“流亡学生”每天早上都要集合、升旗,估计是青天白日旗吧。

有些地方上的土匪都很崇拜孙中山,但看不起国军。

国军招兵基本上就是连哄带骗,尤其针对青年学生。

从中原、华东去云南,一般是南下去香港,然后乘英国船到越南,再坐火车穿越边境到昆明,叶企孙就是这样从天津到西南联大的。

大陆喜欢用“人民”作前缀,台湾则以“自由”作前缀,如自由之声、自由中国等等,国军还喜欢用“克难”,克难英雄、克难台、克难小姐、克难乐队等等。

国军也唱“团结就是力量”、“我们的队伍向太阳”、“黄河大合唱”、“义勇军进行曲”,内战了好久,这些歌才不让唱了,此后唱的最多是“成吉思汗战歌”。

孙立人请清华的应尚能做曲,孙剑逸作词,给自己的新军编了军歌:

太平洋的浪涛在呼啸,祖国的原野在咆哮,四万万人的热血在跳跃,青年的怒火已在燃烧,谁能够再沉默?谁能够再煎熬?人民向我们喊叫,国家向我们号召,打起背包,拿起枪刀,新中国的儿女们,光明在前头照耀。起来,起来,起来,投向祖国和人民的怀抱,看大火炬的光芒,海天普照。不要怕水远,不要怕山遥,新中国的长城,谁能够打倒!

快来冲破汹涌的波涛,齐聚在美丽的洲岛,共踏着芬芳自由的土壤,怀着赤嵌楼上的英豪,让八方的风雨,齐向我们围绕,锻炼出钢铁的筋骨,化为烈火向黑暗燃烧,举起铁腕,挥动枪刀,新中国的儿女们,光明在前头照耀。起来,起来,起来,投向祖国和人民的怀抱,看大火炬的光芒,海天普照。不要乱步伐,不要畏艰难,新中国的历史,我们要创造!

大火炬的光芒在普照,自由之神已在欢笑,我们的主张是正义和公道,我们的地位是反侵略的前哨,永远不许妥协,永远不用强暴,扫除尽封建的渣滓,满足了人民的需要,迈起健步,挺起雄腰,新中国的儿女们,光明在前头照耀。起来,起来,起来,投向祖国和人民的怀抱,看大火炬的光芒,海天普照。不要再等待,不要再彷徨,新中国的成功,转眼就来到!

国军中有很多老兵,在北洋军阀的部队里打过仗,北洋军也有军歌:

三国战将勇,首推赵子龙,长阪坡前逞英雄,战退千员将,杀退百万兵,怀抱阿斗得太平。
还有张翼德,当阳桥前等,七啾喀嚓响连声,桥塌两三孔,河水倒流平,吓退曹营百万兵。
云长武艺精,温酒斩华雄,孟德帐下显威风。五关斩六将,保嫂寻皇兄,匹马单刀千里行。
翼德闭了城,后有蔡阳兵,擂鼓三通响连声。蔡阳丧了命,翼德吃一惊,从此兄弟又重逢。
武侯是孔明,火烧新野城,博望坡前显奇能,草船去借箭,饮酒在船中,得箭十五有余零。
择雾借东风,连环巧计成,火腾空中天地惊,满天飞火星,江水血染红,烧死曹营百万兵。
马超报父仇,倒反西凉城,潼关前面大交兵,孟德败了阵,割须要逃生,马超追赶不放松。
孟德前面跑,马超把抢拧,稀里哗啦响连声,枪刺树干中,孟德保性命,狼狈逃窜回了营。
黄忠老英雄,保守长沙城,云长奉命去出征,二人对了阵,先礼而后兵,马跑疆场显奇能。
来往数十阵,未见输和嬴,云长拖刀计谋成,黄忠马陷坑,云长刀留命,箭射盔樱报恩情。

蒋经国安置了退伍老兵,又搞了青年救国团,专门针对迷茫的青年人开展各种集体活动,类似大陆的共青团。他说:“没有问题青年,只有青年问题。”前半句是把责任推到青年身上,后半句是说责任应该由社会承担。现在台湾民进党什么都骂,但很少骂救国团,他们都是救国团出来的人。

孙立人带领中国远征军从缅甸打到印度,靠的是胆略和谋略,不是匹夫之勇,美国人和英国人也很服气。他在美国读的是弗吉尼亚军校,本人总是穿整齐的军装,练兵则要求军容严整,武器要擦的锃亮,往往亲自示范,也很关心士兵的吃穿和营养,比如训话时候曾说:“国家给你们的薪饷太少,什么都买不起。我建议你们买点花生米吃,花生米便宜,又有营养。”还说:“你们现在年轻,都爱好看,去福利社的裁缝部把衣服改合身一点,花不了多少钱。”他提倡士兵们“诚,拙”。

孙立人和李宗仁、白崇禧、阎锡山以及黄埔系相比,更有儒将的风范,专心练兵和打仗,不喜政治。福州冰心纪念馆里保存着孙立人给冰心的信,字写得好,用词和语气都透出他的文人气质。

孙立人和叶企孙都是清华人(分别毕业于1924年和1918年),叶企孙曾经订过一个守则:

不谈宗教,不谈政治,宗旨忌远,议论忌高,切实求学,切实做事。

孙立人去了台湾,叶企孙留在大陆。

叶企孙70岁时被关进监狱,出狱后又被红卫兵反复折腾,精神恍惚。

“蒋介石去台湾是投奔孙立人的”,孙立人反被软禁30多年,比张学良冤枉,令人惋惜。

政治永远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。

孙立人远征军在印度曾用大象拖运大炮,后来大象被编入部队,辗转到台湾,其中有一只叫林旺,2003年去世,活了86岁。

(从军记,瘂弦,读库1604;在抗战中度过的童年,吕霞,读库1705;西潮,蒋梦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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